“不妨事,你们去吧,快些离开这里。”仇秩挺起腰板,眺望远处的皇城,喃喃自语,“这风里,都是血腥气呐。”无人掌舵,船顺着江水徐徐而行。颜晗取来伤药和干净的衣衫,放在屏风旁,“阿桐,你面色这么差,究竟伤到何处?”“右肩上被蹭到一下,皮肉伤而已。”沈青青褪下暗青色的外衣,里面白色的中衣已被染红一片,单手很难揭下,尚未干涸的血仍在顺着她右手的指尖滴落。颜晗顾不得回避,上前为她剪开沾满血迹的衣衫,露出肩头一道不浅的伤口,血顺着断裂的皮肉汩汩流出,皱眉道:“都伤成这样了,你方才还想张弓?”“没事的。我本该亲手杀了徐华,才好让徐清知道,他究竟在做什么。”沈青青敛下眼皮,冷声道,“不痛到自己身上,他还以为只是在玩笑吗?哪知道这背后流了多少人的血,垫着累累骨骸。”颜晗用清水轻轻擦拭着她肩上的伤口,敷上伤药,听她轻声呼痛,握住她右侧手臂阻止她躲开,道:“现在倒是知道痛了,方才怎不小心些?”“你现在都敢教训我了?”沈青青抿唇不再接话,生闷气。“阿桐。”颜晗在她身后坐下,拥她入怀,“我已比你多活了整整十年,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塞上任你欺负的少年么?”“任我欺负?!你说得出口?”沈青青侧身,如此振振有辞,说得好似当年与她争吵赌气的不是他似的,真是幼稚,“颜子陵,我可是比你多活了一辈子,别在我面前卖弄资历。”从生到死能想清很多事情,比失魂落魄地活十年、二十年更多。“是啊,阿桐比我多活一辈子。”颜晗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。本不该是如此。失去她的痛苦、绝望与憎恨,十年来他半点都不曾忘记。没有一刻,不想将害死了她的人置之死地。“我也恨。”沈青青低下头,额角轻抵在他肩下,不再说话。被扼住咽喉的那一刻,心变得彷徨无依,一遍一遍地质问为什么,为什么她视作亲人的人,会做出这样的事情?时至今日,她依然没有得到答案。“你换下衣衫,休息一会儿,别再扯到伤口。”颜晗为她包扎好伤口,将织着金色棠花的白衫放在她身边,起身转过屏风,走出船舱。沈青青望着白色绸缎上精巧的缂丝棠花,久久未动。立春当夜,颜晗如约乘舟归来,她在江上与他会面,并换下了这身在北都宫中才穿的衣衫。随后商定,她孤身返回临安城中,而颜晗留在此地,等候仇秩带领旧部前来,在江岸下布下埋伏。果如他们所料,徐清认为时机已到,派人夜袭提刑司,并追逐着她闯到江边,最后落入这布置已久的陷阱之中。脱下身上衣衫时,一页纸片从袖中飘落,是崔明远留下的字条。颜晗坐在船头,竹篙与船桨垂在船舷旁,他膝头放着方才用过的角弓,望着面前被船头分成两道的江水出神。那领头的女子徐华,竟是徐清之女,还曾亲自到过塞上,差点混进随桐庐公主出塞和亲的侍女中。想必那些旧事,还有许多份要算在她的头上。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回过头,沈青青一身白色绸衣,袖角金色的刺绣在星光下明灭生光。“我把这个从提刑司里带了出来,希望方子裁不要生气。”沈青青扬了扬手中烧成半截的纸片,“原本崔宅中还有一幅画卷,但我已知其中关节,因此烧了。”崔明远所知道的东西,徐清还不知道,因此不能让他见到那幅画,不能让他知道,崔明远一直以来,其实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。十年间,崔明远与徐清虚与委蛇,搜集了徐家许多罪状。他听令于一个人,既不是徐清,也不是越璟,甚至与现在朝中的任何势力无关。谜底就藏在画中。徐清不过是将崔明远当作一个危险的曾经的同谋者,误打正着除去了他。颜晗看了一眼,小心收起,“想用来指控徐清,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可不够。他狡猾得很,做事从不留下什么切实的罪证,而且惯于将人证灭口。”“他老了,总有顾不到的地方。而且,他一定还有根本没想到的事。”沈青青在颜晗坐下,望着倒映着粼粼星光的江面,回望两岸林木,忽然笑道:“离临安城已越来越远了,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?与我私奔么?”“我们去桐庐。”颜晗轻握住她发凉的手,轻声道,“回家。”浮生一梦桐庐有一座空置的公主府,这一带传闻,府内林木葱郁,甚至于异草奇花,层出不穷。公主府的主人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桐庐公主,曾经北邾孝清帝亲封的帝姬,公主不幸早逝后,追赠为祁连长公主,将其塞上所作文书移入桐庐。春去秋来,公主府中草木始终有人修葺,但住在桐庐这一带的人,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进出这座幽深的府邸。直到近日,经过公主府的行人不由瞪大了眼。自建成以来便被尘封的公主府竟大门洞开,门前换了崭新的灯笼,似乎要迎接久未归来的主人。“这是……什么情况?”终于有人停下来,向街边叫卖糖粥的老人打听消息。“老头子一早来时,见两匹马儿拉的车停在这里,四角都挂着琉璃风铃,叮咚地响,比那山泉声还好听。”老人捋捋胡须,故作神秘地笑道,“不想啊,后来看到了更稀奇的事。”“什么事啊?你快说说。”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老人趁机叫卖一轮糖粥,等一瓮粥都见了底,才慢悠悠地道:“这车一来,大门就打开了。然后啊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故意拖长声调,压低了声音,“我见有个青年人抱一个小娘子下了车,进了公主府。”“此话当真?长公主过世已十年,怎……怎会有人敢闯入公主府?”说话的人下意识看看公主府敞开的大门,讪讪纠正道,“不过,这似乎也不是擅闯。”“那……会不会是,当年长公主留下了后人?”“胡扯!炎和元年长公主才十六岁,还未嫁人,再说,就算有,那孩子到如今也不过九至十岁,还是孩童模样……老人家,你方才见到的小娘子有多少年纪?”老人点头,“我远远看去,那女郎当有十六七岁,并非女童。”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中,公主府内走出两个仆役,一言不发将大门关闭。府内草木森郁,四处皆是绿意,除却鸟鸣,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。府中仆役都有些年纪,俱是当初跟随桐庐公主之人,有些甚至是从北都一路追随她来到江南。桐庐公主死后,他们请命来此,打理这座空置的府邸,日复一日,将一切保持着她会喜欢的模样,好像那女孩子就生活在这里一般。后来,公主的心上人来过,停留了一段时日,又离开了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带起的涟漪,这件事很快在所有人心头消散了。高高的围墙隔绝了这座寂寞的府邸,与外间不再相关,府中平静得仿佛一口古井,翻不起半点波澜。直到今日凌晨时分,一辆马车踏着清澈的风铃声停在大门外。守门的老仆打开大门,迎进了当年来过的漠北军祭酒,还有他们的公主。那女孩子仍是旧模样,一身缂着金色棠花的白色轻绸衣,像极了侍奉在孝清帝身边时的模样。她安然睡着,尚未醒来,但已经为这座府邸带来了无穷的生气。所有人都在忙碌,烧火做饭,裁衣置酒,折花洒扫,只恨不能多生出几双手,将有些冷寂的府邸打理得更热闹。一道门隔绝了外间一切忙碌与喜悦,天色尚未大亮,卧房内点着一支小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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